郎咸平对人性和中国文化的认识有些肤浅

原题：郎咸平对人性和中国文化的认识有些肤浅 （我的两篇文章）

人本身就是善与恶的结合体。

什么是善与恶？在这篇文章中，善是指奉献，一种无条件的热爱和献身，就像热恋中青年男女对对方奉献，父母对孩子热爱，个人对群体，国家，民族和人类的献身。恶是指个体的欲望，比如对异性的占有，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对美好事物的独霸，以及各种人的私欲。

孩童的行为主要是受好奇心的驱使，除了吃之外，他们基本上不能理解和分辨善与恶，他们是天使。

当人类走进私有社会，就像孩童进入成年时代，个体的欲望和奉献开始驱使着社会的前进。任何一个民族，国家和社会过于推崇善或者恶，彻底压制它的另一面。那么这个群体就会倒退或者消亡。

西方人强调人性的恶，并创造一个至高无上的上帝去约束人性的恶。在西方曾经有一段时间，人性和个体的欲望被完全地压制，这是西方最残酷，黑暗和没有人性的年代。西方的文艺复兴重新找到了人性的美妙，并逐渐地发现和创造了一个体制（平等+自由民主+法制）去有效地平衡人性善与恶，强调个性的欲望和创造并用法律的手段去划定个性的私欲和创造的范围，保护个人创造和奉献的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积累起来的私有财产。个体的创造能力被充分地发挥出来，整个国家和社会得到了飞速地展。要注意的是这个孕育，发展的过程需要一个长期良好和和平的环境。英国这个岛屿国家正好拥有这样的外界条件。如果不是希特勒德国发动的世界大战，英国的霸主地位也不会轻易地被美国夺走。

回顾中国的历史，中国文明体系的孕育过程是在春秋时代，多年的战乱，外族的入侵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后来的王朝很容易地接受并采纳儒家的文化和思想体系。这套被中国的儒家先哲们发展出来的体系比较强调个体的善和奉献，却没有重视人性和个体的欲望。儒家的思想体系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等级结构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和凝固剂，也为中国强大辉煌的汉唐文明作出了巨大巩献，使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得以延续，那些侵占中国并且拒绝接受和采纳儒家文化思想体系的外族也不能长期在中国站得住脚。

到了封建社会的后期，儒家思想中个体奉献的忠孝精神被进一步强化，人性和个体的欲望受到全面得抑制。这种为中国封建金字塔社会服务的道德和文化吞噬和消磨了中国社会的创造力，并逐渐把中国带进了死胡同。中国在西方社会飞速发展的面前裹足不前。

清朝末期，由于西方列强的入侵，中华民族的巨大凝聚力被再次唤醒和激发出来。同时西方文明所展示出的创造力促使中国人反省自己的文化，开始吸收和采纳西方民主平等的观念。民主和平等都被写进了后来中国两大政党（国民党，共产党）的纲领之中，可是在几千年的封建社会的熏陶下，根深蒂固的以善为本的儒家思想使得中国人不可能短时期内真正理解西方平等和自由民主的精神。应当承认国民党和共产党的目标都是要使中国强盛。国民党比较认可当时封建社会延续下来的社会结构，在国民党的统治下，民主和平等只是停留在知识阶层的表面层上，并没有被深刻理解和推广到社会的的各个层次。相较之下，共产党不承认当时的社会结构，认为应当提高低层百姓在当时社会中的地位，提出人民当家作主，并把这一观念强行地推广到中国社会各个阶层的思想之中，使中国社会在平等的道路上前进了一步。这可能是共产党获得政权的主要原因之一吧。纵观亚洲国家的历史，没有一个国家和地区真正做到这一点，但是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我到过日本，日本普通百姓身上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经常使我感到惊讶，他们所谓的民主制度在我看来只是一种摆设。相对而言中国人身上平等的浓度要深一些。解放初期，大多数中国人的能动性被调动起来，使得国家经济在短期内从满目疮痍中得到迅速恢复，中国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的发展阶段。

因为唯物论同样缺乏对人性和个体欲望的重视，这也许是它相对容易被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所接受和采纳的原因之一吧，人们没有深刻地探讨和理解平等和民主自由的理念，没有认识到现代社会的发展是建立在个性发挥，创造和奉献的基础之上的，更没有意识到平等，自由民主和法制是维持现代西方个性社会发展的三个必不可少的观念。在偏面的意识形态影响下，中国社会虽然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大旗下前进了一步却没有承认和肯定人性和个体的发挥与创造是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之一。中国这个从废墟中站立起来的国家被拖入了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之中。在后来的为增强这种体制结构和造神，忠神的各项运动中，奉献和牺牲被强加于每一个人，个性的欲望被彻底的否定，文革时期达到了极致，中国人的人性和创造力在这场运动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压制和摧残，国家经济被推倒了崩溃的边缘。邓小平从实用主义出发，肯定了个体对富裕的追求，承认个性的欲望，同时他打开了国门允许西方思想的进入，病入膏肓的中国又再次生机勃勃。

由于中国文化在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轻视人性和个体的欲望，自然就缺乏一套道德体系和价值观去指导和约束现代社会中个性的欲望和发展，再加上中国在过去几十年中对封建的道德体系和社会结构的批判，减弱了几千年封建社会发展起来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对中国人思想和行为的约束力。从压抑社会中走出来的中国人，在没有思想准备和缺乏正确态度的情况下，接受了西方强调个体欲望的观念，逐渐形成了今天中国社会物质金钱至上，道德沦丧和物欲横流的局面。

回顾清朝末期至今，经历了改良主义，三民主义，国民革命，共产主义思潮和改革开放的中国人，在思想上正在逐渐地摆脱封建等级观念的束缚一步步走近个性发展的社会。相对于其他受中国文化影响的亚洲国家和地区，中国可能是在观念上最接近个性社会的国家。中国目前急需的是进一步改良和完善自己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使之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需求，同时发展和创造出一套新的社会体制，肯定人性的欲望，鼓励个体的发展和创造，并使个体的价值在对社会的贡献中得到体现和认可。西方的上帝是救不了中国的，中国的未来必需靠中国人自己去创造。我相信，在每一个善良，智慧和勤劳的中国人的努力下，中国的未来是光明美好的。

我们的根本障碍

先提一些问题，请每一个中国人深思：

-- 什么是我们的价值观？很多人学习和工作是为了什么？

-- 为什么我们的道德体系在权力和金钱面前这样脆弱？

-- 为什么中国有很多汉奸和奴才？

-- 为什么不少人喜欢当土皇帝，当英雄？

-- 为什么有一些人总以打江山的救世主自居？

-- 为什么不少人为了忠义可以抛弃法律和原则？

-- 为什么在不少人的观念中权力大于法律？

-- 为什么我们喜欢造神，造英雄？

-- 为什么我们总是对某些人的道德水准要求过高？

-- 为什么某些人在获得权力之后丧失了基本的道德观念？

-- 为什么我们中的很多人热衷于攀比？

-- 为什么我们过于看重“面子”？

-- 为什么我们会“窝里斗”而且不知不觉？

-- 为什么我们中的很多人热衷于人身攻击？

-- 为什么我们中的不少人总是对人不对事？

-- 为什么不少人以贬低他人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和自信心？

-- 为什么有一些人喜欢吹嘘和某些人的关系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 为什么在国外的一些人总是自以为比国内的人高一等？

-- 为什么我们中的很多人追求衣锦还乡的荣耀？

-- 为什么在过去以出国为荣，而现在的国内有些富人瞧不起海外的人？

-- 为什么很多人梦想一夜爆富，而不知富裕来之贡献？

-- 为什么"红眼病" 和仇富非常普遍？

-- 为什么大多数国内富人不知回报社会？

-- 什么是平等？

-- 为什么我们为平等流血牺身，到头来却依然不平等？

-- 为什么很多人瞧不起清洁工作，并以此教育自己的孩子？

-- 为什么很多人不理解国外的清洁工人非常快乐？

-- 为什么我们中的很多人不能真正理解“民主和自由”？

-- 为什么日本实行了多年的“民主制度“却依然不理解民主？

-- 为什么台湾民进党上台后会讯速腐败？

-- 为什么“民粹主义”会在台湾流行？

-- 为什么很多人崇洋媚外？

-- 为什么在英国统治下的香港人瞧不起大陆人？

-- 为什么有一些人自诩为一等公民瞧不起外地人？

-- 为什么西方的管理理念在亚州企业中行不通？

-- 为什么我们自诩“聪明”却缺乏真正的创造力？

--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在学术界和工作中制造权威和崇拜权威？

-- 什么是科学精神？

也许有些人会说这是由于中国缺乏一个民主和监督的体制。问题真是这么简单吗？在中国文化中有一个观念是和平等的民主理念格格不入的，这就是说每一个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人都或多或少，自觉或不自觉地排斥民主的理念。转贴两篇文章，或许能够给大家一些启发。

【八阕】在北美，中国人（包括亚洲人）普遍被认为缺乏创造性，而且亚洲人管理的公司往往不能做大，另外中国的留学生特别喜欢和周围的人较劲。我感觉这些都和东方的文化有关，东方文化中有一个特别不好的东西就是“等级”观念。在东方社会里，我们常常会感觉到有一个“尺度”被用来区分人的高低。在教育界，老师，家长以及社会为学生们建立了一把“尺度”就是分数，在社会上，这把“尺度”是金钱和权力。在“尺度”上得高分的人就会得到很多特权和他人恭敬（不是尊敬）。这些高分者就会感到高人一等，并努力维持这种等级划分－－形成恶性循环。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大多数学生虽然非常刻苦勤奋，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在工作中，往往缺乏真正的创造能力。在公司里，等级和权力造成管理者不听下面的意见，不open mind,独断专行。社会上爆发户道德低下，人们普遍缺乏社会公德。在北美有很多留学生特别喜欢攀比，工作中却往往需要别人指方向，没有开创能力。科学技术需要的是兴趣，热情和好奇心，不是较劲。日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日本在不少技术上和西方不相上下，但始终超不过西方，一直在赶学。

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等级观念已深深地容入了她的文化。日本自认为和西方社会差不多，但是日本社会的崇洋和自卑却挥之不去，在其它亚洲国家面前又表现出傲慢和无理。其实日本根本不理解西方科学文化的精神。再看亚洲四小龙，有那个真正达到了民主？在等级观念支配下的社会能产生真正的民主吗？

【八阕】希望国内的学生不要被名利和权威蒙住了双眼，从而失去了对事物的判别能力。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没有获诺贝尔奖，并不说明相对论的价值比光电理论差。获诺贝尔奖的理论也有被证明是错的。

引用一段话送给喜爱科学的人，“雄心壮志或单纯的责任感不会产生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对于人类和对于客观事物的热爱与献身精神才能产生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希望你们能远离那些追名逐利和崇拜等级，权威的人。请不要把科学研究当作成名和谋生的手段，不然的话，你只能是一个工匠，不会作出真正有价值的贡献。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读一读“浮士德”和“爱因斯坦文集“，能增强你对名利的抵抗能力和追求真理的信念。最后希望你们能平等待人，请记住一位英国女性的话“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的站在上帝面前“.

请注意，这两篇文章中都提到了中国文化中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等级”。从表面上看，每一个国家和社会都存在各式各样“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那末不同点在那里呢？中国文化过于强调“金字塔“结构的延续性和稳定性，以至于中国人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被发展成“金字塔‘的凝固剂，完全为这个等级结构服务。这导致了，中国人需要一个神一般的天子站在金字塔的顶点，同时在等级和权力面前这种凝固剂（道德体系）显得无能为力和非常脆弱。

在第一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个“尺度”的概念。“尺度”是每一个“金字塔“结构为了自身延伸和持续的需要被制定和发展出来得。但是当这把“尺度”被用于衡量人的价值与德操并以此来定位人在等级社会的地位时，人的本性就会受到极大的压抑。大家可以观察到，在中国的各行各业中，榜样和权威以及各种各样的尺度被制定出来供大家模仿和竟争。在这样的等级社会中，很多中国人在各自的“尺度”和结构下，努力地学习和工作以求更上一层楼，从而变成人上人（有些中国人活得很累）。这种压抑人性的尺度和等级结构消磨和吞噬掉了中国人的创造力，尤其在教育与科研领域。并且当一个新的尺度”金钱“被制定和认可之后，原有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就会迅速崩溃，全民经商和一夜暴富的心态充斥着整个社会，卖假药和有毒食品成为至富的手段。在社会结构改变的的时候，邪教和自命天子从生。而在懦弱和受到奴役的时候，洋奴和汉奸比比皆是。又当富裕的时候，傲慢和偏见的心态却会在很多人心中滋生。观察中国的历史和周围的社会，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等级和“尺度”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渗透进中国人的细胞控制和驱使着人们的行为和思维，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消失。

很多人习惯于把许多社会问题归结于结构和体制，从不作自我反省。从孙中山到新中国的成立，中国的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是人们心中的封建的等级观念并没有被彻底的认识和批判，毛泽东依然像神一般地被很多人崇拜，文化大革命产生的社会基础就在于此，文革后，大家又把原因推倒毛泽东和少数人头上。现在很多人强调中国缺乏一个民主体制，好像民主体制是一幅治百病的良药，却不知民主体制的社会基础在于大多数人自觉地接受人人平等的观念。很难想象在一个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的社会能突然产生一个真正民主体制的社会。

在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国家和地区之间，这张“网”依然左右着人们的行为和价值观，比如，台湾的“民粹主义”和日本的傲慢很大程度上就是自以为高等人对低等人的歧视。同时，当一些在西方的中国人不知觉地用同样的有色眼镜和“尺度”去衡量他人的时候，心中却常常会产生失落感。

也许有人会认为我是在扇动大家起来造政府的反，我的回答正相反，目前的中国需要在一个稳定的经济体制和没有动乱的条件下，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地重建一个新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为中国进一步发展打下基础。我们不能完全照搬西方的文化，在和一些西方人士的讨论中，双方都认为东西方文化的出发点是完全不同的，各有千秋，总体上并不存在孰优孰差之分。西方文化过于强调个人的私欲，造成了对地球资源的极大浪费。当前中国国企改革，医疗，教育，住房改革，贫富差距等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个体的私欲被过于放纵同时缺乏相应起约束作用的道德体系和价值观。这样长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希望中国的仁人志士共同努力，改良中国的文化，以后我会从人性的善与恶的角度对中国文化的根源进行剖析并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 我相信，在每一个善良，智慧和勇敢的中国人的努力下，不久的将来一个崭新美好的社会就会在东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