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了笑蜀老师在BBC中文网上发的文章,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他写的文章。笑蜀经常强调渐进改革、发育公民社会,认为成熟的公民社会对建立民主体制至关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他认为操之过急的革命只会导致专制的再现。写几点反驳一下,当然,我不学无术,瞎喷喷而已,求批评。

第一点, 当下的强制力之下,弄不弄就遭喝茶、罚款、抄家、逮捕甚至直接关进去,根本没有发育公民社会的空间。
第二点,革命不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的。呼唤、渴望革命的人根本带不来革命。全国加起来有几个人在呼唤革命,又有谁被呼唤出去革命了?就像你天天诅咒中国发生大地震,有天真的发生大地震了,其实跟你也没关系。当然诅咒大家都被豆腐渣工程压死,你人品也许真的有点问题。
但是期盼革命和期盼地震性质是不同的,因为革命未必会带来恶果。事实上,世界上很多民主国家都是革命带来的。笑蜀老师可能会说他反对的是时机不成熟的变革,这就回到第一点了,革命没有时机成熟不成熟一说,因为谁都没法控制,偶然因素太多。看似条件成熟了,革命却一直不来,看似条件还不成熟,革命突然来了。对革命这样稀有的历史事件,你根本没法判定怎样算是条件成熟、怎样是不成熟。
革命是以长期的大规模的经济危机为背景,引发财政危机(地方坏账积压的结果),政府无法通过收买来摆平各种经济矛盾,对社会的控制力整体下降。社会各阶层普遍利益受损,私有企业主、资产阶级对经济形势悲观、对长期以来对私有经济的打压、对国有企业的包庇政策不满积聚。中下层阶级出现高强度剥夺,一无所有的失业城市青年,外加找不到老婆的内心沮丧,动员起来了;食品安全、坏境问题继续恶化或者得不到改善,房产市场动荡,中产被动员起来。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形成隐形联盟,受某一偶发的共同利益受损事件触发,在中心城市出现大规模社会运动。(注:到了这种情况下,也未必会发生革命。要看高层政治精英是如何回应社会诉求和抗议,这种抗议是否会带来精英分裂。如果安全部队、政商精英对政权忠诚度高,你再闹,也只有被突突死的份。)而这一切,和公民社会的发育程度、人民的素质、人民对自由民主的渴求都没关系。总之,我认为笑蜀老师有两点错误:第一,给革命预设了一个不存在的前提,即所谓的成熟不成熟、公民社会是否发育足够。 第二,否认突发性革命本身的正当性,而这也是没有道理的。
第三点,即使革命发生了,是否会转型为民主自由,也和公民社会的发育程度、人民的素质关系不大。其实你去看看他国(还有我们自己国家民国创立时期)的转型历史,你就知道转型时期的权力分配、政治制度设计、对前朝官员的处理机制、转型领导人权力欲的强度在转型中几乎起到了决定转型成功与否的因素,而这些事情基本是在政治精英之间进行的斗争和妥协,和人民关系并没有笑蜀认为的那么大。
以最新民主转型成功的突尼斯为例,革命成功有以下几个大原因:1)代表民意主流的宗教政党复兴运动党愿意权力分享和妥协。他们的主动出让权力的行为在政治权力分配中是非常难得的,和其有一个学者型的领导人有很大关系。2)突尼斯的世俗派、左派反对派更强大,起到了监督宗教执政党的作用。在中国,根本不存在作为政党意义的反对派。3)政治制度设计,搞比例代表制而不是简单多数制,这使得复兴运动党的席位从90%下降到40%,且这是复兴运动党自己要求的。后来新宪法又改为议会总统混合制,这也是和反对派妥协的结果。4)复兴运动党没有采取很严格的“除垢法”,允许了前朝本阿里的旧部参与新政权,这大大降低了军事政变的可能性(对比埃及即可知)。这关键几点和人民其实都没啥关系,只跟复兴运动党的领导层和前朝旧部精英有关。一般来说,对新兴民主国家的民主存续最大的威胁是当权者的滥权,而不是公民社会发育不够。
别说民主制度建立之前了,就算是美国这样成熟的民主社会、高度发达的公民社会、高素质的人民,民众就算拥有选票、选举就算是透明公正的,民众(尤其是没有组织起来的民主)对政策的影响几乎等于零。之所以我们看起来民众好像决定了很多政策,那是因为精英利益和民众的利益在多数情况下是一致的。多年的数据分析表明,当精英利益和民众利益相悖时,几乎总是民众利益被碾压。
第四点,转型是否成功、民主制度是否能建立需要的是直接的政治参与。没有直接的政治参与,公民社会再强大,全国人民都积极参与环境保护组织、妇女儿童保护组织、动物保护组织都没有用,因为这是政治斗争之外的领域。而直接的政治参与需要的是组织政党、政治动员等“玩政治”的能力、政治素质。这和笼统的“公民社会”的能力是不同的东西,一个在预防艾滋病和公共卫生领域非常有成就的领导人未必会是优秀的政治领导人,常常不是,这是两套不同的技能(skill set)。 而政治素质是在政治斗争的过程中培养的,这在现在的中国,是完全不可能的嘛。正如我一个基友所说的,有些人在墙内文章写太多了,就会经常用法制、改革、公民社会这些笼统而比较安全的词来代替具体的反对党、选举制度,清算这些词,久而久之习惯了,思维也局限了。
笑蜀所写的文章之所以在自由派里有比较多的受众,反映出的是一种心态和期待,一种“只要我们大家多努力、一起努力,我们就能改变现实”的美好期许。现实是,no, we can’t. 你癌晚期了,天天暗示自己、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能战胜癌症!我一定能恢复健康”,可惜你还是死了。
现实太残酷,只有帅哥能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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