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发育史上，没有成熟，只有幼稚的叠加

用了很多很多年，你才知道，所谓文学，就是，讲讲那些个可以不说的事儿。跟自己，也跟别人。《追忆似水年华》是这样，《红楼梦》也是这样。曹雪芹和普鲁斯特所提及的，无非，一些个，乍暖还寒的心绪，欲说害羞的迟疑。既无益经国，亦无从治世。有意无意的，散漫着自己和读者，几欲，耽误了修身，遑论齐家治国平天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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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逻辑，天然地，与俨然有仇。理解文学的逻辑，大致，亦如此这般。春眠不觉晓，懒床不起伸小腰嘛！处处闻啼鸟，咋不去读圣贤书嘛！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纯属闲来无事扯蛋不疼嘛……这样，一路想下来，便觉着，你和天鹅之间的那点儿内心纠结，没准，还真沾了文学的边。再想下去，不但很文学，简直纯文学嘛！

你和天鹅之间有什么事儿发生么？其实没有。金庸说，杨过小龙女骑着一只大鸟纵横江湖，被众屌丝秉烛夜读着。意淫之处，三百里外取仇人首级，不亦快哉啊！相比之下，你和天鹅的故事就没啥意思，因为，只不过学校总务处的一次成功的公关活动，抑或，被公关活动。之后，国家级动物就来了学校天鹅湖。从此，那湖，名副其实了。

那天，你照例骑车上班，照例，得路过天鹅湖。昨晚就听说天鹅銮驾光临了，赶紧停车瞻仰才是啊！瞻仰的结果是，倍感失落。因为，那湖里警觉且游弋着的，居然，是三只黑色水鸟。看状貌，你知道，牠们必定是天鹅——的一种。但是，你还是痛感失落。因为在你心中，天鹅显然是个很高大上的概念。这个概念里，并没有黑天鹅什么事儿。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校园里这个历史悠久的湖之所以被命名为天鹅湖，绝对和柴可夫斯基的芭蕾名剧《天鹅湖》相关。自那出戏1877年2月在莫斯科大剧院上演以后，天鹅便从鹅类中脱颖而出，被赋予了正义之于邪恶、爱情之于阴谋等等宏大而严峻的主题。而白天鹅更是为现代人情所独钟，投射着关于美丽、高贵、优雅等人类女性的最优秀品质。

终于，入驻了四只白天鹅。任你怎么看，也无从把牠们和柴可夫斯基剧中的奥杰塔公主连起来。米兰·昆德拉说过，青年时候，他曾经无法想象一个美女居然会坐在马桶上大便然后稀里哗啦地冲水。而你呢，也受着同样的煎熬。因为，你无法接受牠们不过是一种水鸟的事实。牠们居然抢食青菜叶！居然像泼妇一样互啄，咬作一处鹅毛纷飞！

现实，就是用来接受的。想起来，这话还真是靠谱。事实上，天鹅们并不因为你的心事而改变牠们的生活方式，依然戏水，觅食，追逐，博弈。抢到食物时，依然，会噙在长嘴里往水里涮，这样，便给了湖里成群结队的罗非鱼们以追随的理由。三只黑天鹅四只白天鹅之外，还有四只黑白杂色天鹅，依然，像摩托艇一样迅捷，横冲直撞，凶猛异常。

办公室和家之间，天鹅湖是必经之路。每天来来往往，至少三个来回。看得多了，也就看惯了。是的，你所纠结的那些个心思，属于人类，并不属于天鹅。你就是你，天鹅就是天鹅。不管你纠结不纠结，牠还在水中，摆弄着牠们那长长的脖子。你和你的族类们所在意的爱情与尊严、光明与黑暗、纯洁与邪恶……，牠们无需负责，也负不了责的。

米兰·昆德拉对美女居然如厕拉屎的纠结，和你对天鹅居然抢食青菜叶的纠结，其中的心理结构，一样一样的。米兰·昆德拉要找但丁算账么？不必。尽管，后者写出了“永恒的女性，引领我飞升”的不朽诗句。同理，你也不会对柴可夫斯基怀有腹诽。当然，关于一种水鸟，或许骆宾王是对的。“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才是，才是牠们。

2013年5月，《钢铁侠3》上映，一个半月有余，全球票房即达15亿美元。主演小罗伯特·唐尼粉丝中，就有一位年仅一岁半的小朋友杰克森·迪诺，住在马萨诸塞州桑德兰小镇上。6月14日，他的妈妈得知小罗伯特·唐尼这阵子在附近拍摄新戏《大法官》，特别跟一岁半的小儿子说，“东尼史塔克在附近拍片唷，我们去探班好不好？”

终于，杰克森·迪诺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让人意外的是，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欢欣，竟然满脸疑惑。疑惑之后，便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失望之余，干脆放声大哭起来。边哭，嘴里还絮叨着，“这不是钢铁人，我要我的钢铁人！”那张新闻照，瞬间传遍全球。照片里，小罗伯特·唐尼一脸无奈的样子，安慰着哭哭啼啼的杰克森。

在大人看来，算是一则可口可乐的故事。但一岁半的杰克森·迪诺小朋友的哭声，却是认真的，毫无玩笑成分。在他心目中，妈妈带他去会面的是电影中的无敌钢铁人东尼史塔克，结果呢，却被凡人罗伯特·唐尼掉了包。他为什么哭？因为，早已信以为真的他，一时无法接受电影中的英雄传说只是一个幻影——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

现在，已经是2014年6月了，可爱的杰克森·迪诺小朋友已经两岁半了吧。不知，他是否学会了看电影，是否学会了辨别虚构与真实两个世界？如果说真实的世界拜上帝所赐的话，那么，虚构的世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自造品。一岁半的杰克森·迪诺小朋友真诚的哭声里，小罗伯特·唐尼手足无措，无辜而尴尬。他辛苦啦！

杰克森·迪诺小朋友的故事，让你想起了你自己，想起你和天鹅之间可以不说的故事。可以不说的故事，其实就是没有故事。说穿了，杰克森·迪诺小朋友和好莱坞演员小罗伯特·唐尼之间，也没有故事的。但是，杰克森·迪诺小朋友和无敌钢铁人东尼史塔克之间是有故事的，正如同，你和柴可夫斯基的不朽杰作《天鹅湖》之间是有故事的。

在上帝面前，只有孩子，没有大人。人类发育史上，没有成熟，只有幼稚的叠加。是这样么？在人类踮起脚尖的所有眺望里，王子与公主的传说是永恒的，而湖上觅食嬉戏的天鹅，却是无辜的……当你，想到这些个纷繁无比却色彩简明的代数式的时候，你的脑海里，万花筒一般旋转着，数学家一般演绎着——你和天鹅之间，可以不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