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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历史学家思想的历史——《历史的再思考》读后

作者是聪明的,在全书的中间章节中,他明确地说到,历史,绝不是做什么编年纪,不是搞清楚那些不连续的事实,他对历史学家定义道:历史学家是野心勃勃的人。他们不但想要发掘过去发生过什么,也想要了解这些事情它们如何和为何发生,在过去和现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这是历史学家自己给自己规定的任务。(p134)倘若不了解兰克史学的兴起,我们其实并不能明确作者的论敌。而倘若模模糊糊地将兰克学派简单地视为考证、实证、考据,那么更会错失这个细节。其实,兰克的再传弟子伯伦汉的书中已明确将现代史学的特征描述为:“史之为学,在将人类演化上之事实,视为人类为社会动物,就其(单独仅有的,典型的或集体的)动作加以因果的研究及叙述。”并且“于识别个体时,即不致忽视其与全般及整个之相关,同时并可深明全部及整个对于个体之意义”。因此,现代史学建立的标准是具有连续性和整体性的演化史观。由此观之,詹京斯所抵触的正是现代史学的标准。

詹京斯非常清楚现代史家的意图,他知道,对于这群老一辈的历史学家,尽管他们号称自己奉行实证主义的兰克学派准则,但是:事实本身从来都不真是争论的重点,有争论的是在建构解释时,伴随而来的分量、地位、结合和重要性相互之间的作用力。这是无可避免的解释空间,是可以未定的空间——当历史学家将过去的时间改变为意义的模式,这样的模式是任何依照事实的实在陈述所永远产生不出来的。(p134)

可见,作者非常明白,所谓现代史家要求用严谨的考证来恢复事实,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一刻在进行一种事实的重构,而是致力于对时间进行评估,对事件背后的原因进行解释,将事件考证的结果最终纳入到他们每个人心底所属于的一套事件因果关系中。因此,作者的结论是,历史叙述,永远无法接近真相。这就是后现代史学的核心要义。

而在该书增订版开篇中,卢建荣又毫无隐晦地说道:“在中国,史学的现代性,主要集中在:第一。史学终可获知真相。第二、真相建立在史料依时序做先后排比。”(p8)简言之,现代史学的研究抛弃了古典的叙述史学,在台湾地区,史学论文的普遍面貌更是征引大量史料,而非转述史料。这背后所暗喻的,是完全可以不用考虑历史的传播,也不用考虑历史的致用,在“科学、真相”的合法性研究背后,学者们大可进行一系列学术内部的研究,最终这些“真相”按照时间排比就成为历史的真实。但是,作者的质疑是,如果一开始“真实”就无法达到的话呢?在第一章中,作者讲述了在他眼中的现代历史学家的行为:历史学家一方面发现已被遗忘的过去,一方面将以往不曾拼凑在一起的片段拼凑起来。因此,人物和社会的组织在只能由回顾中看到的过程中被捕捉,而文献及其他的遗迹,被由原始的脉络中剥离,一遍说明一个对于其他作家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的模式。而正如罗文陶所云,这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历史永远在将不同的来源的文句整合成一个新的文句。(p98)

我们可以拣出句子中的关键词。比如拼凑、剥离、整合。换言之,在作者眼中,历史学者所谓的真相,不过是搜索需要的材料,编制所谓真实的历史过程。其实,该书对历史真实的质疑,核心便是赓续福柯权力与知识的传统命题。即“知识与权力有关,而在社会组织中,权力最大的人尽其所能散步与其厉害相对而言正统的知识。”(p119)由此后现代史学有这些特征:质疑真实性,真相多变性,历史写作无法摆脱意识形态,历史作为文字同样可以被解构。而更核心的是,作者质疑现代我们看到历史到底剔除掉了多少不需要为权力所需的内容。例如作者认为,如果我们讲一门由黑人、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的观点所组成的课程,我们会觉得这种课程不适合开,因为他是有意识形态的,不是“历史本身”,但什么是历史本身呢?这种说法似乎在暗示,我们拥有一种历史,他“完全不是意识形态上的,它们不给人强加立场,也不传达来自主题以外的对过去的看法。”(p105)但是,作者接着说道,这不可能,因为:某特定社会系统会希望它们的史学家传达某些特殊事物。我们似乎也可以公平说:它们首先想传达的立场,将会是那些有利于该社会系统之内较强有力的统治集团的立场,将会是那些有利于该社会系统之内较强有力的统治集团的立场。......历史本身就是意识形态建构的这一事实,意谓着它经常被那些受到各种权力关系影响的人重新制作和重新安排,因为支配的人和被支配的人,也有他们对过去的看法,企图借此使他们的做法成为正统。(p106)

进而作者得出结论道:因为历史在基本上是有争论的论述、备战的地带——其间人们(民族)、阶级和群体,实实在在是为了取悦他们自己,而像在描述自己的传记一般,对过去做各种解释。在这些压力之外没有任何固定的历史,只有当具有支配性固定声音可以用公然的权力或暗地的结合,压倒其他声音时,任何(暂时性)的共识才会形成。(p110-111)

如此,作者质疑那种情境性复原的思想史,在他看来,思想史通过语境研究欲图理解历史事件背后的动机与目的,殊不知,历史文本本身便是可疑的,所有的历史并不都是过去的人思想的历史,在后现代看来:“所有的历史都是历史学家思想的历史”(p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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