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迅/六四事件二十年,对於历史真相官方始终讳莫如深,香港却出版大量不同亲历者证词与观察者视角。其中尤以新华社高层主管张万舒《历史的大爆炸--六四事件全景实录》最引人瞩目,可与赵紫阳回忆录对照阅读。
六四事件过去二十年了。这一历史真相究竟如何?官方始终讳莫如深,境外却有不同经历者证词与观察者视角。当下,在香港书市「六四」出版物大潮中,张万舒的《历史的大爆炸--「六四」事件全景实录》一书(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被不少学者认为可与赵紫阳的录音整理的书对照读,从而寻觅「六四事件」的真相,探索解开中共高层争论之谜。生於三八年的张万舒,六四年始任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后任采编主任、副社长,八三年调任北京新华社总社国内新闻部副主任、主任,九二年改任新华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
张万舒在「六四」期间任新华社国内新闻部主任。新华社是中国官方最具权威的新闻机构,也是整个事件发生始末的最大情报资讯中心之一。他经历了上层斗争的全过程,又直接处理了新华社驻全国各地记者现场采写的第一手资料,披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事实与高层政治秘辛,全书以每日大事记的形式,翔实地记录了「六四」事件的全貌,并从北京的现场扩写到各地的状况。这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录,终於首次公诸於世。张万舒说,这部书「是我们日日夜夜记录在案的历史事实,任何人任何时候也篡改不了」。
在香港的这一「六四」纪实出版潮中,有封从德的《六四日记--广场上的共和国》(香港晨钟书局),孔捷生的《血路1989》(香港夏菲尔出版有限公司),丁楚的《大梦谁先觉--《中国之春》与我的民主历程》(香港海风出版社),刘刚的《天安门,路在何方》(英华出版社),高瑜的《我的六四》(香港文化中国出版社),归化章、浦前编着的《100六四人物20年》(香港晨钟书局),蔡铮的《一个解放军的1989戒严部队怎样对待军中反叛者》(明镜出版社),高皋的《邓小平、胡耀邦、赵紫阳三头马车时代》(明镜出版社),马建的《北京植物人》(明镜出版社),《回家》和《再回家》(我要回家运动出版)等。《六四日记--广场上的共和国》是封从德历经十八年最终整理而成的日记。封从德在八九民运中,广被视为诚挚、作风实干、冷静独立的学生领袖。他这部「日记」完整记录了八九学运从四月十五日到六月四日,从北大到天安门广场的现场经历、见证与考释,涉及学运的核心人物、重大事件、关键内幕及学运组织高层决策与争议全过程。
封从德在书中回忆了自己从最初参与组建北京大学筹委会,当选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主席及任广场副总指挥,直到六四凌晨主持广场撤离表决等一幕幕自激情开场到悲壮落幕的历史。正如北京学者陈小雅所说,「这部《六四日记》用一种散文的优美,承载了作者诚实的记忆、良心的反省与充满人性发见」。
孔捷生的新书《血路1989》,以直观而冷静的笔触,记录了那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书名取自於书内同名单篇的文章名。当年,孔捷生家居北京,寓所距天安门广场仅一箭之遥,「六四」惊变,他坚守在广场上,而后逃离北京,南下广东,获「黄雀行动」营救而逃亡,在香港客途写下血泪篇章《血路1989》、《最后的北京》、《穿过裂缝》记录八九风云的三部曲。《血路1989》一文,二十年来在网上流传不断,成为现场直击的历史文献。五年前,他用笔名在中国大陆网络张贴《血路1989》、《最后的北京》,掀起轩然大波,天涯网站坚持了一年多才奉命删除。不过,无数网民下载而互相传送,令不明真相的后「六四」一代,读到民族伤口。
读了高瑜的《我的六四》,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教授黎安友说:「读这本文集,你会发现,高瑜首先是具有一个新闻记者应该具备的勇气。新闻记者是要捕捉政治生活中最敏感的挑战性问题。而这在一个非民主国家中会面临政治迫害。高瑜就曾经两次坐牢。但她没有被压垮,而是继续以笔与现实中的迫害斗争。她的牢狱经历,使得她的文字获得传奇般价值。因为她有勇气面对现实,她的时评和政论文章,反映出一个迅速崛起的国家的问题。虽然你可能不赞成高瑜的观点,但是你无法忽视她提出的问题和答案。」
丁楚的《大梦谁先觉--《中国之春》与我的民主历程》是香港这场「六四」出版潮中,较为瞩目的一部书,它「雷(撼)人」的权威性和可读性夺人眼球。此书描述了八六至八九年期间,围绕中国海外第一个民运组织「中国民主团结联盟」(即「民联」)及其机关刊物《中国之春》杂志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呈现了作者对海外民运三十年兴衰史的反思。
正如此书的序言所说,「现在某些民运组织实际上不过是美国与台湾当局设在海外的情报站而已,『民联』也不例外,这是《大梦谁先觉》扔出的一颗重磅炸弹」。尽管此说早已有传言听闻,但争宠吃醋、争权夺利的闹剧,在丁楚书中触目惊心的详尽描述,令人读罢仍难免震撼。此书贯穿始终的主线,是王炳章、胡平、郑为民等「民联」总部最高层为争夺领导权而展开一系列内斗,「台湾情治机关金钱资助」、「特务案」等核心情节跌宕起伏,内幕花絮、丑闻趣事点缀其中,一幅民运的尴尬画卷,淋漓尽致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中国海外民运,有「党」有「派」,有「会」有「部」,海外民运人士多说也才二、三百人,但党派团体竟多达五六十个。香港书评人王振琨认为,外人难以想像,一部中国海外民运发展史,怎麽就成了一潭深不可测的浑水?一盘散沙,水火不容,说到底,民运内部的丑陋事件,每每就是为了争夺「权力」和「资源」。还没有获得权力,一众人就争得沸沸扬扬,还没有掌握资源,已经为「分赃」打得头破血流。海外民运最大的悲哀,就是「自己人」往往是最致命的敌人。这就是《大梦谁先觉》力图告诉人们的。
广场转折人生轨迹
《天安门,路在何方》的作者刘刚,是当年公安部发布通缉令通缉二十一名学运领袖之一,名列第三。书中,刘刚从不同角度刻划了「六四」参与者的理想、追求、勇气和磨难。他陆续写的文章被编成四部分:民主之路,牢狱之路,炼狱之路,自由之路。这也正是这些「六四」参与者的人生之路。经历了「六四」,作者的心路历程和人生轨迹在天安门广场发生转折。
这个转折表明,从天安门出发,有一条通往民主自由的康庄大道,也有一条通往地狱炼狱的幽曲小径。
明镜出版社、「多维新闻」创办人何频接受采访时说:「很多中国大陆朋友对我说,香港与内地现在的唯一差别,就是在香港可以看到大陆不能出版的杂志、书籍。这个夸张的说法,正显示了香港自由港最宝贵的价值并没有完全丧失。我在十二年前香港回归前夕接受你们采访时就说,我将见证香港出版自由的延续,这十多年明镜在香港生存并没有受到明显的政治压力,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政评家何频说,现在香港出现「六四」书籍出版热,是二十周年的纪念现象,是对「六四」失忆的不甘。但正如马建的《北京植物人》暗喻的那样,从精神上,有些中国人从「六四」后基本是植物人生存状态,有些人认为「六四」问题的解决似乎并不是一个迫在眉睫问题。
何频说:「明镜这次推出的这几本『六四』书籍,是几个不同层面。我们一直希望,明镜能使读者从多一些角度看待历史和现实,从而避免被某一种政治势力所诱拐。但这些书对掌权者有多少启发?不敢奢望。他们疲於奔官、疲於享受,有几个人还在看书?」
「六四」事件二十年来临之际,包括赵紫阳《改革历程》在内的一大批「六四」读物先后在香港出版。不过,每个人心中永远有一本只读了一半的书,后一半应该用自己的思考去续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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