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则笑话,说是最高法院曾经有一位院长,因为方音较重,每次在作报告或发言,讲到“人民法院”一词时,总是发音成“人民发软”。所以,不少法官当做笑料模仿这个发音,说:我们这里是“人民发软”。
其实,这笑话也反映了中国社会的真实现状:人民在法官面前总是发软。民谚云:人民法官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如此通吃,人民岂能不软!但当人民不发软时,法官悲剧了。
近年来,法官被刺事件频传:2005年永州市某村民黄运财因不满法院对其儿子工伤的判决,自制“礼品炸弹”寄给法院,一人炸死二人伤残。2006年1月6日,甘肃民乐县钱文昭,因儿子冤死法院判决不公,身绑炸药闯入县法院,导致5死22伤;2006年4月5日,四川广元残疾人士夏玉开在中级法院引爆炸药,与一名法官同归于尽;2009年10月14日,贵州遵义市中级法院,一名持刀者杀死一名法警,两名保安和一名女工受伤,凶手至今未有消息;而今年6月1日上午,湖南永州零陵区邮政分局保安队长朱军,持枪进入零陵区法院,枪击法官,造成三死三伤,举国震惊。随后,朱军饮弹自尽……。
朱军的作案工具由棍棒刀斧换为真枪实弹,以往叫“刀客”,这回称“枪手”。
据报道,今年46岁的朱军,三年前离异。官媒说,朱军在3年前跟爱人离婚时,因涉及财产分割,曾跟前妻闹上法庭。当地法庭作出赔偿朱军两万元的决定,但朱军认为法院判决不公,由此产生怨恨。
事件一曝光,立时成为各大网站的热点新闻。全国各大网站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叫好:“杀得好啊!”虽然很快各大网站和论坛关闭评论跟帖,但网民们在继续为朱军举办“英雄追悼会”:“朱英雄一路走好!上香!三鞠躬!”还有四川南充、什邡、山东、泰安、郑州等地发来唁电。网上的热闹,怎么看也不像是对杀手的恶搞,倒像是对封网删帖背后黑手的抗议。
湖南永州法院枪击案,从目前曝出的消息,还不清楚嫌犯的作案动机。突发事件刚出来,官方就定调是报复杀人。但是,在报复谁呢?为什么报复?有意引出朱的离婚案,像是要拿这个理由作朱的作案动机交代案情。以官方自己报出的消息推断,都不合乎情理,是否要掩盖什么。不知道下一步又会编出什么故事。一般而论,夫妻离婚财产分割不公并不是什么一定要杀人的深仇大恨,而朱军也没专门去枪击那个办案法官,而是进入法院滥杀。如果是为离婚案产生的怨恨,那也是3年前的事了,怎么会忍到今天才发作?他有职务之便,容易摸到枪支弹药,不用等待时机,随时可以作案。如果为财产分割不公,朱军最忌恨的是多分了他财产的前妻,前妻也该在报复目标之内,怎么没有呢,而只射杀了一片法官呢?再说,朱军行凶的对象并不是此前承办他离婚案的法官。难道又是一宗“不定向报复”?!无论朱的实际具体动机是什么,但他是冲着永州市法院里的法官去的,就是要射杀一片。
朱军在零陵区邮政分局任保安队长,一份多少有点职权的工作。46岁的朱军,有铁饭碗,衣食住行有着落。虽然离婚了,但是上有父母,还有一个参军的儿子。人到中年,一般不会不管不顾。他能负责“运钞”,说明他的责任心不会太差。到底是什么冤屈让他咽不下那口气,把父母儿子都撇下了,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或者是他听到、见到太多的冤案,让他对中国的司法,整个社会都绝望了?
前面说过,永州市法院遭报复的恶性案件已有了先例。从那宗恶性案件的案情看,法院肯定是欺人太甚了。在农民工伤案这样苦不堪言的案子里都要贪赃枉法,而没有一点恻隐之心的话,这样的法官“不砍也该杀”!否则,怎么会招致那么狠毒的报复?
当局虽然口口声声说“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而实际上执政党在法院拥有绝对权力,法院院长必须同时兼任法院的执政党组书记,法院受上级或同级执政党的政法委的领导,并受制于同级执政党的党委组织部的人员调配、同级政府的财政控制。于是,法院就成了执政党的司法御用工具,与执政党保持高度一致。法院必须匍匐在执政党、政府的膝下,乖乖地行使司法权来“保一方平安”;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独立行使审判权”。
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所以,在法官与执政党保持高度一致的同时,执政党也赐予各级法官高度腐败的权力,大的如犯受贿罪和贪污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最高法院副院长黄松有,小的到法院执行庭的一个书记员,都在自己拥有的审判权、执行权中尝到了高度腐败的甜头。法官们或者串通或者单干,以暗箱操作等专业的“司法”手段,假证枉判、买卖证据、买卖文书、低估贱拍、自卖自买、违法执行、解封转移、占有侵吞,巧取豪夺国家、企业和个人的土地、房产、股权、资产等公私财产。哪个法官要是一年没弄到十万以上的灰色收入,就会被同僚私下判读为“太无能力”。
至于法官们买官卖官、腐化堕落、包养情妇帅哥之类,那就自不必说了:在一个副省级城市,某法院的女院长,为争取一个经济繁荣地区的院长位子花了二百多万,而且颇为好色,被她看上的男下属,没有放过的;另一个法院的男法官,在法院内部被称为“男的不漏,女的不落”,意思是说,如果当事人是男的一个不漏都得送钱,如果是女的一个不落都得献身。
中国法院的各级法官们,在政治和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同各级政府的官员一样漠视民众的利益,一个案件只要有一点权势或金钱的背景,就没有任何公平公正可言。所以,中国的法院官官相护、贿赂盛行,冤假错案数量飞速发展,成为制造社会不公的最大热点。近几年来,人们可以看到北京的最高法院,早已成了全国民众上访的最集中之处。
法官们在尽情地敛财和享乐的时侯,忘记了一位法律界始祖的忠告:在所有的不公中,司法的不公是最大的不公。任何部门、任何人对于自己侵害了的人都可以说“爱去哪告去哪告”,唯有法院没有了下家,因为法院是社会公平的最后一道防线。当这道社会公平的最后防线溃决时,法院被民众认为是最不讲理、最黑暗的地方。于是在有冤无处诉的绝望之中,弱势群体被迫铤而走险、以暴制暴,近年发生的枪杀、刀砍、爆炸法院人员作为报复社会的手段,竟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叫好声,足以说明司法腐败已经成为全中国人民深恶痛绝的焦点。
法院没有监督部门吗?有!有纪律检查委员会、有反贪局,还有人大。但是当大家都一齐腐败时,惺惺相惜,谁又监督谁呢?!说到底,最关键的问题还是中国的制度问题。在一个一党专政的体制内,执政党的权力凌驾于国家行政权力,而行政权力又凌驾于法律之上,司法成为党政的玩偶,怎么能不腐败,又怎么会有公平正义可言!
当法官的心中把利益看得高于法律时,也就是自己在侮辱法律。“法律这东西可真好啊,想怎么玩他们就怎么玩他们!”这是一位年轻法官酒后吐出的真言。法官“玩他们”的结果如何呢?玩火者必自焚!现在,火就玩到自己的头上了。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朱军扫射的不是法官,而是整个被民众视为不公不义的司法体系。找不到秉公办案的法官,到处“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时候,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希望,人会产生绝望,被逼得寻找法律之外的出路。那时的发泄与报复,常常会失去明确的目标,任何与现行体制相关联的一切,都成了喷涌而出的怒火所要摧毁的了。不论是不是他的直接仇人,滥砍滥杀一气,同归于尽。陈旧、腐朽的政治体制,造就了一个裂变、扭曲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任何人都不具备安全感,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现行体制下的牺牲品。杨佳复仇公安,邓玉娇刀刺淫官,郑民生的屠杀孩子,现在朱军枪击法官,……。几乎每天,中国都爆发出类似的血腥惨案。那么,下一个又会轮到谁?你,我,还是他?!
极权下的这部国家机器,正象一辆刹车失灵的“疯车”,在向万丈深渊冲过去。一路上横冲直撞,肇事出无数的冤案、惨案、苦难、仇恨,甚至魔鬼,到处有不平,处处充满了火药味,冷枪都能擦出火来。幼儿园、校园血案之后全国草木皆兵。现在袭击的地点、目标变了,你怎么防范?竖敌太多,积怨太深,人人都可能是个导火索,处处都可能成为作案地点,防不胜防。连警局、法院都自顾不暇,还奢谈什么人民的安全?!
对射杀法官这种强烈报复社会的行为,反映出了广泛深厚的民意基础;而网上一片喝采欢呼,则是对烈性反抗的认同、赞美甚至崇拜。民意已经在形成,如果当政者不选择改变,民众将会采取强力对抗的方式要求改变。
文首有一则笑话。最后就说两则笑话。
一则:在2010年3、4月屠童案频发期间,网络上出现幼儿园在大门口一副横幅照片,上写“冤有头,债有主,前面右转是政府”;于是网民以此搞笑:老百姓见幼儿园在大门口打出“冤有头,债有主,前面右转是政府”横幅,就到政府门前,却见门口也有一幅横幅,上写“正开会,对不住,前面不远是税务”;大家来到税务局,见税务局也有横幅,上写“此事不归我们管,前面不远是城管”;到达城管局时,城管局早有横幅,上写“我们只管打摊贩,这事你们找公安”;公安局闻讯,立即挂上横幅,上写“我们奉公又守法,你们快去找人大”;全体人大代表笑容满面,集体举着横幅:“我无为,我和谐,有事就去找政协”;全体政协委员愁眉苦脸,也举着横幅:“我们只管鼓鼓掌,此事还是找工商”;工商局比较精明,横幅昭示:“破铜烂铁我们拣,如此大事找纪检”;纪检会横幅高悬,实话实说:“小偷小模我们管,大事得问房地产”;房地产商人财大气粗,胆大包天,其横幅竟一针见血:“官商勾结是原罪,前面左转是党委”!于是老百姓来到党委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人民子弟兵把守,横幅写着:“最近维稳比较累,大家回去洗洗睡”。老百姓只好各自回家睡觉,但睡不着,牢骚满腹:“腰酸腿疼又一天,全怪隔壁幼儿园”……。
二则:6月1日,湖南永州和河南郑州分别发生市民枪击法官、农民开车撞死政府拆迁人员的血案,网络上则出现下述留言对白:“郑州郑州,我是永州,我方法院失守,3法官竟被一屁民执行枪决,吓的我等众法官四处逃散,还好枪手自杀,不然脸可丢大了。你方情况如何?!”“永州永州,我是郑州,我方情况更惨,一城管拆迁小分队遭到毁灭性打击,竟被一无驾照的农民搞了突袭,撞的4死16伤,兄弟们士气受此打击,已无再战能力!”……
这两则笑话,值得执政者好好品味。本来是悲剧,民众却将它当成喜剧逗乐。这种愤怒中的幽默,并不代表民众的冷血,而是对极度悲愤中的苦中作乐,绝望中的狂笑背后,是冷森森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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