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家投稿】戴溢钊 / 以死亡灌溉

“电车难题”，是菲利帕·福特于1967年提出的，“弃少救多”的难题。以此为蓝本，它衍生出了无数个变体。在我有限的眼界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两个变体：其一，是动漫《Fate / Zero》中，无限循环的电车难题；其二，便是《死亡花》所提出的。

通常，电车难题成立的前提，是“少”和“多”的双方都是活人。但，《死亡花》所提出的问题是“是否要践踏223位已死之人的权益，以拯救除他们以外的人类”。“少”，是已经不在之人，“多”是活在当下，甚至是无疆未来的所有人。这朵“死亡花”，已将功利与利益的根须渗入伦理的裂缝之间。

故事始于一名残忍的医科生——李英焕亲口承认自己惨无人道的实验导致了223人的死亡。“是的，人是我杀的。但与其说是‘杀’，倒不如说是为了拯救人类而做出的牺牲。”他声称，这些牺牲换来了能根治所有疾病、疾患，甚至绝症的技术。如果想让他公开这犹如神迹般的技术，就必须将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都赦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英焕公开招募律师，以为他赢下这场关乎全人类幸福的官司。大律师朴在俊，为了让患癌的女儿活下去，舍弃一切，挤出人群，成功来到李英焕跟前，并如愿当上他的辩护律师。而在“正义”的一方，疾恶如仇的张东勋检察官为了替死者家属伸张正义，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让李英焕得到应得的惩罚。至此，交缠着道德、伦理、正义和利益的争锋开始了。

正义与人类幸福的两难

小说中的所有选择，都是极端的。无论天平往哪方倾斜，给另一方带来的只有绝望。如若从完全功利的角度来看，既然死者不能复生，那抛弃他们应得的正义，来换取70亿人，甚至未来更多人的幸福，似乎是不二的选择。话虽如此，人们的幸福固然重要，正义和公义仍是文明社会最重要的支柱之一。缺少了它们，文明的社会将陷入混沌。在此之后，定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李英焕”。不过，倘若正义的巨锤落下，它将连同驱逐一切疾病的希望一同粉碎。

尽管如此，作者的文字不带有任何评价和批判，仅“不负责任”地将这个问题的答案交给读者自行感受、思考。毕竟，它继承了1967年那道难题的无解性。然而，它的答案似乎不怎么重要。

对于小说的结尾，可能有人会感到错愕或者难以接受，但我偏爱这类结局。它将读者置身于巨大的留白之中，让人意犹未尽地进行无尽的想像。我认为，这是这场“闹剧”退出帷幕的最佳方式。也许，这类“结局”每时每刻都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