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伊開戰以來,全球能源告急,歐洲工廠拉閘停產,印度加油站大排長龍,菲律賓化肥斷供,日本政府緊急呼籲民眾要節電過冬,緬甸、越南、老撾、柬埔寨等東南亞國家燃油供應直接停擺。然而,華夏大地依然車水馬龍,工廠的車間機器仍在轟鳴運作,夜晚的城市依舊萬家燈火通明,商店仍然霓虹閃爍。沒有限電、沒有拉閘、也沒有人在加油站外徹夜排隊。 看到這種場景,《紐約時報》不由感歎,一個天然氣對外依存度超過40%、石油進口超過70%的中國,怎麽可能在這場風暴中,如此從容、淡定?8月15至21日一期的英國《經濟學人》雜誌(The Economist)更是刊載了兩篇文章,一是《酋長與中國之爭—中國已從歐佩克手中奪取了石油市場控制權》(Sheikhs v China—China Has Wrested Control of Oil Markets from OPEC);另一篇是《人民的石油—別再理會歐佩克了,中國共產黨說了算》(The People's Petrol—Forget OPEC.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Call the Shots) 。文章詳細探討了本次石油危機期間中國的反應與表現,並稱「中國是新的歐佩克」。 文章稱,美伊戰爭中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使霍爾木茲海峽大部分被封鎖,油價也保持相對穩定。戰爭持續5個月後,布倫特原油價格仍比4月30日創下的每桶126美元的盤中高點低約40美元,危機的展緩發生,主要感謝中國。中國通過三大桿槓來應對國際石油市場突變: 一是國家石油庫存:在2026年2月美伊戰爭爆發之前的12個月裡,因「超級供過於求」陰影壓低國際原油價格,中國以低價收購了至少2億桶原油,大大補充了本已十分充足的10億桶戰略儲備。中國的額外採購可能使 2025年全球油價平均每桶上漲了10至20 美元,而戰爭爆發後,石油進口減半則至少讓油價下降了每桶30美元。 二是出口管制:中國進口的原油並不是全部自用,作為世界第二大煉油國,中國充當著亞洲鄰國的重要燃料供應方。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後,中國政府下令國內煉油商停止簽署出口合同,使得成品油出口量下降近一半,為國內煉油廠節省了每天120萬至180萬桶原油的需求。 三是抑制國內需求:這一部分主要通過允許燃油價格上漲來實現市場調節。短途客運方面,許多城市居民停止駕車上下班,轉而乘坐地鐵、公交或打車(其中大多數為電動汽車)。根據2026年「五一勞動節」假期高速公路行車統計,電動汽車充電量比去年增長了55%。高鐵彌補了因航空燃油價格上漲導致國內航班減少。 此外,全球最大的石油化工業也在進行調整,煤化工替代了一部分石油化工,多年來國家對綠色能源的投資使能源系統更具靈活性。這些緩衝解釋了為什麼生產者價格沒有飆升,消費者價格也保持在可控範圍內。 當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市場恐慌性預期推高油價時,中國並未加入全球「搶油潮」,反而通過主動縮減短期採購量,利用國內庫存對沖外部供應波動,在需求端為「高燒不退」的原油市場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冷靜期」。這種逆勢調節,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全球能源市場繼續上漲的壓力,助力穩住全球經濟的大盤。《華爾街日報》認為,中國正在成為支撐世界經濟的關鍵力量,「通過減少購買石油緩解亞洲地區原油供應緊張局勢」。旨在促使美國成為更負責任的夥伴的美國智庫《外交政策聚焦》(Foreign Policy in Focus)也刊文表示,「中國已成為不可或缺的全球穩定錨點,其產業深度和戰略穩定為防止全球經濟持續自由落體式下滑提供了支撐」。 在應對能源安全、促進能源轉型方面,中國展現出極強的戰略定力與長期主義,提供立足縱深資源稟賦與發展中大國定位,構建起一套「安全兜底+多元供給+綠色替代」的韌性能源體系。中國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新能源產業鏈,風電、光伏裝機規模穩居全球第一,光伏元件產量占全球比重超過80%,在交通、工業等領域推進「以電代油」、「以電代氣」。不僅大幅降低了自身轉型成本,也有效抵禦了外部技術封鎖和全球供應鏈波動的影響,成為全球能源轉型的「裝備庫」與「成本壓艙石」。 《紐約時報》認為,面對本輪能源危機,中國又一次未雨綢繆。提前多年做好了全方位準備。答案就在一場跨越30年的戰略佈局之中。 故事要從1993年說起,那一年中國的石油進口量,第一次超過了出口量,正式成為了一個標準的石油進口國。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中國對能源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強烈,對於石油和天然氣的進口依賴不是暫時的,而是結構性的、長期的、必然的。研究人員還做了一次危機預演:未來一旦國際局勢動盪,或海上運輸通道被卡住,國家的能源安全,就會面臨滅頂之災。1997年,一支極其低調的代表團,悄無聲息地走出國門,開啟了全球調研之旅,回國後,他們緊急遞交了一份報告,報告的核心表明:「中國應當儘快啟動戰略石油儲備建設,此事刻不容緩!」但建幾個大型的戰略石油儲備庫,動輒就是上百億的投資,這在當時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根本不知道資金從何而來。 就在很多人都以為這件事會暫時被擱置的時候,又有一批專家悄然出發了,他們不是去考察,而是去選址,去為國家的戰略石油儲備基地,尋找最合適的落腳點。專家們看中了浙江舟山、遼寧大連、青島黃島、寧波鎮海這四個地方,因為它們地理位置優越,地質條件穩定,水深合適,宜於建設大型儲備庫,而且它們都靠近港口,方便石油進口和運輸。 一批又一批的專家,默默背著行囊,徒步丈量著每一寸海岸線,白天勘察地質、測量水深、評估風險,晚上就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整理資料、討論方案。風餐露宿,不舍晝夜。沒有人知道項目何時會正式啟動,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努力什麼時候能看到成果。直至2003年,國家正式啟動戰略石油儲備基地建設。到2008年,中國的戰略石油儲備庫一期工程全部建好,但大部分儲油庫還是空的,因為之前國際油價一直居高不下,中國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抄底」機會。2007年7、8 月間,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全球經濟陷入衰退,國際油價從最高的147美元一桶,暴跌至33美元,中國果斷出手,從2008年底到2009年初,以平均每桶58 美元的成本,迅速完成了一期儲備庫的注油工作。中國用相對低廉的成本,直接鎖定了未來30年的戰略資源,也為後來應對各種能源危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幾乎在同一時期,另一條戰線也在悄然推進,那就是構建「海陸並舉」的能源供應格局,打通多條能源運輸通道,徹底擺脫對麻六甲海峽的依賴。中國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修建了四條重要的能源管道,形成了「四面來風」的能源供應格局。第一條,是2004年建設的中國-哈薩克原油管道,第二條,是2009年建設的中俄原油管道,第三條,是2010年通氣的中亞天然氣管道,第四條,是2013年投產的中緬油氣管道。 在中國能源探明儲量中,煤炭占94%,石油占5.4%,天然氣只占0.6%,只要中國的能源結構,還以石油和天然氣為主,那麼中國就要永遠受制於人。但如果,中國把石油和天然氣,換成風、換成光、換成水、換成核,換成可再生能源,那就再也沒有能源軟肋了,而且可再生能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既能環保,又能保障能源安全,還能帶動相關產業發展,一舉多得,這才是中國碳達峰、碳中和「雙碳」目標的真正深意。從2020年提出「雙碳」目標至今,短短幾年的時間,中國的可再生能源裝機量,從不到10億千瓦,一路飆升,截至2026年2月底,已經達到了23.81億千瓦,占全國電力總裝機量的60.3%,這個增速,堪稱世界奇蹟! 更厲害的是,國家還修建了44條特高壓輸電線路,貫穿東西南北,把西部戈壁的風電、沙漠的光伏、西南的水電,跨越數千公里,輸送到東部繁華的都市,輸送到每一個家庭、每一個工廠,一個橫貫萬里的「電力長城」,已然成型。 根據國家能源局的預測,到2026年底,中國的太陽能發電裝機規模,將首次超過煤電裝機規模,風電和太陽能發電合計裝機規模,將達到總發電裝機規模的一半,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占比將達到63%左右,煤電裝機占比將降至31%左右。 現在,中國的新能源產業,已經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不光能滿足國內的需求,還能大量出口,成為中國的一張「新名片」。根據上海《證券報》的預測,2026年,中國的新能源汽車銷量有望達到2000萬輛,保有量超過6000萬輛,其中新能源汽車出口將達到350萬輛,近兩年的複合增長率達到65%,汽車零配件、鋰電池出口金額將達到1800億美元。 現在,當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火牽動全球神經,當全球能源市場陷入停擺的恐慌,當世界各國在斷供的威脅下焦頭爛額、束手無策之時,中國卻可以像往常一樣,安穩地生活、安心地工作,不用為斷油、斷電發愁,不用為能源漲價焦慮,這不是運氣,不是偶然,而是國家用三十年的時間,撐起的一片天,是一代又一代人,用智慧和汗水,為中國築起「能源長城」,從容應對全球危機! 正是因為長達二三十年的佈局,讓今天中國在面對美伊戰爭引發的中東石油危機之際能保持強大的韌性,既能減少中東石油危機帶來的衝擊,又能緩解國際油價上漲壓力。這樣的故事說明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策具有不容低估的長期主義面向,能保持穩定性和連續性,能進行長遠規劃,久久為功。這既是世人應該認識的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一個面向,也應該是今後中國需要持續保持、優化的經驗。 中國作為全球最大能源消費國,已擁有利用自身「購買力」影響全球能源市場運行的能力。《經濟學人》雜誌的結論稱,美伊戰爭表明,實際上,中國可以在數個月內,憑藉一己之力,穩定石油市場,中國這個世界最大的石油進口國,能夠像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那樣調整價格,因此稱中國是新的歐佩克,至少在美伊戰爭期間取代了老歐佩克,發揮了石油市場的控制權。 *作者曾任職聯合國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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