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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劍虹專欄:登上海上悍將的旗艦─戰艦紐澤西號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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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悍將海爾賽》(Bull Halsey),是台灣麥田出版社1995年翻譯自美國海軍史學家波特(E. B. Potter)1985年撰寫,由美國海軍學會出版社出版的作品。本書無論在英文還是中文世界,都算是第一部完整介紹美國海軍五星上將海爾賽(William Frederick Halsey, Jr.)生平的傳記,麥田出版社將之引進,更是讓台灣讀者首度認識這位海上悍將。 中國大陸則要到2025年,為了紀念抗戰勝利80周年才出版了海爾賽的自傳《鏖戰太平洋:哈爾西將軍自傳》(Halsey’s Story),比《海上悍將海爾賽》晚了整整30年。何以海爾賽在海峽兩岸如此深得人心?他雖然沒有參加中國本土的對日作戰,卻率領美國海軍第3艦隊在重創日本帝國海軍聯合艦隊的雷伊泰灣海戰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海爾賽與台灣的關係更加直接。雷伊泰灣海戰爆發前夕,1944年10月12日至16日,隸屬第三艦隊、由密契爾中將(Marc A. Mitscher)直接指揮的第38特遣艦隊,對台灣及其周邊日軍機場、港口與軍事設施發動大規模空襲。一年以後,日本投降,台灣能脫離半世紀的殖民統治,重歸中華民國懷抱,海爾賽功不可沒。 另外,海爾賽強烈的反日形象,可能也是他容易受到兩岸讀者注意的原因。他曾在1944年公開宣稱:「唯一的好日本人,就是已經死了六個月的日本人」(The only good Jap is a Jap who’s been dead for six months.)這類充滿戰時仇恨的言論塑造了他勇猛、粗獷而毫不妥協的「蠻牛」(Bull)形象,也容易與海峽兩岸長期存在的抗日歷史記憶產生共鳴。 今年夏天,筆者有幸在開車前往紐約度假的途中經過紐澤西州坎登(Camden),登上停泊於德拉瓦河東岸、隔河與費城市區相望的戰艦紐澤西號(USS New Jersey, BB-62),該艦正是海爾賽擔任第3艦隊司令期間的旗艦。紐澤西號作為海爾賽指揮第3艦隊的「海上大腦」,是華文世界讀者想瞭解這位「海上悍將」事蹟所不可錯過的景點。 紐澤西號的16英吋主砲,雖然在戰時沒有機會對其他戰艦開火,卻仍支援過岸轟火力壓制任務,是令日軍聞風喪膽的武器。(許劍虹提供) 第二艘愛荷華級戰艦 根據1922年《華盛頓海軍條約》(Washington Naval Treaty)的規定,為了防止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悲劇重演,美英法日等海上強權被嚴格限制打造新的主力戰艦。新的戰艦被約束排水量不得超過35,000噸,主砲口徑不得超過16英寸,各國暫停新建主力艦長達10年,同時每艘戰艦都必須至少服役達20年才能被新的戰艦汰換。 然而自「九一八事變」爆發以來,日本頻繁挑戰「華盛頓體系」,先是退出了國際聯盟,接著又宣佈不再延續《華盛頓海軍條約》,迫使美國海軍必須對新的亞太戰略態勢做出回應。此刻日本開始投入對大和級戰艦的研究,且現有的四艘金剛級戰艦航速高達30節,因此美國海軍必須要打造航速33節的新戰艦才能加以因應。 以顏露爾(Harry E. Yarnell)為代表的美國海軍航空派,在當時已預見航空母艦將在未來海戰中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儘管30年代後期的美國海軍仍普遍將戰艦視為海戰的決勝主力,尚未接受航空母艦將全面取代戰艦的觀念,可新戰艦超過30節的航速也使其足以配合快速航空母艦行動。愛荷華級戰艦的設計思維,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於1938年被提了出來。 既然是主力戰艦,愛荷華級的最大亮點就是裝備了九門16英吋巨型Mk 7艦砲,其砲搭配重型穿甲彈、先進射控系統以及雷達,為二戰期間性能最完整的戰艦主砲之一。此項優勢使愛荷華級戰艦不僅機動力強又火力強大,美國海軍起初下了六艘訂單,分別由紐約、費城與諾福克的造船廠打造,但最終僅有四艘戰艦在日本投降前打造完成,剩下兩艘的工程在戰爭結束後終止。 紐澤西號於1942年12月7日,也就是珍珠港事件一周年當天,在該艦現停泊地坎登對岸的費城造船廠下水,為四艘愛荷華級戰艦當中的第二艘。1943年5月23日,紐澤西號正式進入美國海軍服役,並於1944年1月底投入到對馬歇爾群島的空襲行動之中,然後從2月底開始擔任第5艦隊司令史普魯恩斯(Raymond A. Spruance)的旗艦。 紐澤西號戰艦上重現了海爾賽(右)與其參謀卡尼(Rear Admiral Robert “Mick” Carney)少將運籌帷幄的畫面。(許劍虹提供) 榮升海爾賽將軍旗艦 太平洋艦隊的作戰規模龐大,往往一場戰役尚未結束,下一場戰役就必須開始規劃。如果讓同一位司令及幕僚同時指揮現場作戰、處理傷亡與補給,又要規劃下一場登陸作戰,很容易因長期疲勞而降低效率。因此美國海軍特別安排兩套司令部輪流工作,一套幕僚在前線指揮當前作戰,另一套幕僚在後方休整並規劃下一場戰役。前一場行動結束後,兩套指揮團隊在指定地點交接。 在這套輪調制度之下,艦隊不必返航或重新編組,只需更換司令與部分幕僚、改變番號即可繼續作戰。正如海爾賽後來形容的,「與其保留馬車夫、更換馬匹,美國海軍採取的是更換馬車夫、保留馬匹」。艦隊裡的艦艇、水兵以及飛行員都保持原樣,但是當史普魯恩斯指揮的時候就叫第5艦隊,輪到海爾賽指揮的時候就叫第3艦隊。 1944年8月24日,海爾賽在珍珠港接掌第3艦隊,並登上旗艦紐澤西號擔任指揮。海爾賽1882年10月30日出生在紐澤西州伊麗莎白(Elizabeth)的一個海軍世家,他深受父親影響於1900年投身安納波利斯的海軍官校,並於四年後成為正式的海軍軍官。富有遠見的海爾賽,很早就料到航空母艦將取代戰艦成為海軍的主力艦。 所以海爾賽在1935年,也就是53歲高齡的時候學會了飛行,獲得擔任航空母艦塞拉托加號(USS Saratoga, CV-3)艦長的資格。珍珠港事變後,時任第16特遣艦隊司令的海爾賽,指揮航空母艦企業號(USS Enterprise, CV-6)還有大黃蜂號(USS Hornet, CV-8)為杜立德(James H. Doolittle)空襲日本的行動護駕,此為海爾賽在太平洋戰爭中創下的第一功。 由於杜立德指揮的B-25轟炸機在完成空襲後,多數都飛入中國戰場迫降並得到第3戰區的國軍部隊所救,所以這場行動也成為了海爾賽與中國結緣的開始。海爾賽於1942年10月晉升為南太平洋戰區的中將司令,他與接替自己出任第16特遣艦隊司令的金開德(Thomas C. Kinkaid)少將分工合作,在接下來的聖克魯斯群島海戰及瓜達康納爾海戰中大顯身手。 紐澤西號裝備的五吋砲,當日軍T攻擊部隊在台灣外海突破F6F包圍,對美軍航艦實施攻擊時,也是一款很好的近距離對空防禦武器。(許劍虹提供) 台灣航空決戰的最高指揮 在激烈的聖克魯斯群島海戰中,大黃蜂號被擊沉,企業號也身負重傷,一度成為南太平洋唯一尚能作戰的美軍航空母艦。然而海爾賽並未因此放棄瓜達康納爾,他命令搶修中的企業號儘速重返戰場,使其艦載機與從瓜達康納爾亨德森機場起飛的「仙人掌航空隊」(Cactus Air Force)並肩作戰。兩支空中武力攜手重創了日軍的增援船團,為美國在瓜達康納爾戰役的勝利奠定基礎。 瓜島的勝利,更是加強了美國軍方對海爾賽「膽大心細」的印象,外加他向來以強硬立場對日本出名,有助於提升珍珠港事變後美國的低迷士氣,於是在1944年夏天被任命為第3艦隊司令,並再度與時任第7艦隊司令的老部下金開德聯手協助麥克阿瑟將軍重返菲律賓。第7艦隊被賦予的任務是將美軍送上菲律賓的雷伊泰島,而第3艦隊則必須以航空母艦提供掩護。 考量到台灣與菲律賓僅隔了一條巴士海峽,島上擁有機場、港口、維修以及補給設施,為了掃除島上可能被用於干擾麥克阿瑟將軍登陸雷伊泰的日本海軍還有陸軍航空兵,下令第3艦隊以17艘航空母艦的艦載機空襲台灣各大日軍飛行基地。台灣近海航空戰於1944年10月12日開始,而作為海爾賽座艦的紐澤西號雖然沒有砲轟台灣,卻也成了指揮整場空襲台灣行動的關鍵「大腦」。 尤其是當日軍組織「颱風」T攻擊部隊向第3艦隊發起反擊時,紐澤西號所裝備的SK型對空搜索雷達會在捕捉到日機動態以後,經由艦上的作戰情報中心將相關訊息傳遞給航空母艦以指揮F6F地獄貓戰機起飛攔截。紐澤西號另外還裝備Mk 22雷達,會在日機突破地獄貓機群的攔截之際,指揮艦上的40mm或20mm防空機砲,甚至五英吋艦砲予以近距離攔截。 不過由於日機多數選在夜間向美軍艦隊發動攻擊,且向日機開火還擊的軍艦也並非只有紐澤西號,目前無法確定紐澤西號在台灣近海航空戰期間擊落多少日機,甚至於有沒有擊落日機的紀錄。然而紐澤西號身為整個第3艦隊的「大腦」,從頭到尾連續四天指揮了第3艦隊第38特遣艦隊四個支隊艦載機對台灣約2,600架次的攻擊,其戰略地位不可動搖。 在雷伊泰灣海戰中遭遇第3艦隊空中打擊的戰艦武藏號,此戰證明了戰艦的時代已走入歷史。(美國海軍)(許劍虹提供) 雷伊泰海戰擊沉戰艦武藏號 選戰艦而非航空母艦擔任艦隊司令的旗艦,看起來似乎戰艦又有了迴光返照的機會,可迴光返照終究只是迴光返照,中途島海戰以來的發展已經證明絕大多數的軍艦都能夠經由艦載機在艦砲所能看到的範圍以外擊沉。海爾賽之所以戰艦而非航空母艦為旗艦,除愛荷華級戰艦擁有體型龐大、通性能力強、防護與生存能力高等優點外,最大的原因還是不希望干擾航艦的起降作業。 台灣島上的各大機場、港口都在F6F地獄貓掩護下的SB2C地獄俯衝者轟炸機、TBM/TBF復仇者魚雷機的打擊下被悉數壓制後,海爾賽逐漸將空襲目標轉向菲律賓呂宋島,掩護金開德的第7艦隊登陸雷伊泰。當日軍的注意力被第3艦隊的艦載機吸引到北方的呂宋島之際,麥克阿瑟將軍於10月20日下午在雷伊泰島完成了登陸,揭開美軍反攻菲律賓的序幕。 美方有海爾賽的第3艦隊和金開德的第7艦隊,日本海軍同樣有栗田健男的「中央艦隊」與小澤治三郎的「北方艦隊」相互搭配。「北方艦隊」的目標是當誘餌將海爾賽的第3艦隊往北方吸引而去,然後給栗田的「中央艦隊」集中火力殲滅在雷伊泰灣以登陸艦還有運輸艦為主力的第7艦隊。為此包括大和號與武藏號兩艘全球最大的大和級戰艦都被投入到了「中央艦隊」的編制之中。 結果栗田艦隊的位置為美軍潛艦捕捉到,海爾賽獲知大和級戰艦現身,即刻下令無畏號(USS Intrepid, CV-11)、卡伯特號(USS Cabot, CVL-28)、艾塞克斯號(USS Essex, CV-9)、列星頓號(USS Lexington, CV-16)、企業號以及富蘭克林號(USS Franklin, CV-13)的艦載機起飛投入獵殺行動。在這場著名的錫布延海戰中,約有53到60架次的復仇者對武藏號發動攻擊。 10月24日的獵殺行動,從上午10點27分持續到下午3點30分,復仇者魚雷機投放的Mk 13航空魚雷接連命中武藏號19次。標準排水量65,000噸的武藏號,不愧是比紐澤西號更為龐大的鋼鐵巨獸,被重創後硬是在海面上稱了足足四個小時,才在晚上7點30分被栗田宣告放棄。五分鐘後,武藏號翻覆沉沒,宣告戰艦主宰海洋的時代正式結束,也給海爾賽又增添了一艘大戰果。 武藏號雖被擊沉,但大和號卻還在,求戰心切的海爾賽為此不顧第7艦隊的安危像小澤艦隊殺了過去,即便大和號根本就在栗田艦隊裡。(美國國家檔案館)(許劍虹提供) 貪功追擊小澤艦隊引爭議 沒想到海爾賽在擊沉了大和級戰艦後開始好大喜功起來,他得知了北方小澤艦隊的消息後,自以為已經摧毀了栗田艦隊,便不顧第7艦隊的安危北上追擊之。可沒想到栗田艦隊還是趁第3艦隊北上之際回頭攻擊雷伊泰灣的登陸艦隊,導致包括甘比爾灣號(USS Gambier Bay, CVE-73)與聖羅號(USS St. Lo, CVE-63)兩艘護航航空母艦在內共有五艘船艦被擊沉。 與此同時,由日本海軍第1航空艦隊司令長官大西瀧治郎中將提倡的特攻作戰也被正式發起,聖羅號就是在特攻機的撞擊下沉入海中的。而海爾賽領導的第3艦隊,則在成功擊沉小澤艦隊的四艘航艦後得知第7艦隊遭到攻擊的消息,於是立即掉頭南返。結果在10月29日當天,海爾賽遭到神風特攻隊的正面攻擊。 此種不要命的攻擊方式,看在海爾賽眼中簡直是前所未見,航艦艦載機根本無從成功攔截。其中無畏號航空母艦更是淪為了「神風特攻隊吸引機」,在混戰中還不慎誤擊了紐澤西號,幸運的是海爾賽的旗艦上只有三名官兵受傷。無畏號本身則遭特攻機命中左舷防空砲位,六人當場死亡,10人受傷,可謂損失慘重。 論擊沉日本主力艦的數目,「海上悍將」海爾賽在雷伊泰灣海戰的表現絕對是無人能比,但也因為他的貪功冒進,給第7艦隊造成了難以挽回的重傷,也成為了金開德與海爾賽難以化解的心結。畢竟當海爾賽率第3艦隊北上追擊小澤艦隊時,並沒有與金開德進行有效的溝通,若非栗田後來因為信心不足主動撤退,第7艦隊的損失還不會只是五艘艦艇而已。 不過冒進歸冒進,除了瑞鶴號、瑞鳳號、千歲號與千代田號等四艘航空母艦外,還有輕巡洋艦多摩號及秋月號、初月號兩艘驅逐艦被第3艦隊及周邊活動的美軍潛艦聯手送入海底。栗田艦隊則損失了愛宕號、摩耶號、鳥海號、筑摩號及鈴谷號等五艘種巡洋艦,能代號輕巡洋艦以及野分號和藤波號兩艘驅逐艦,再加上象徵大和民族榮光的武藏號,海爾賽足足摧毀了半個聯合艦隊。 「眼鏡蛇颱風」絕對是海爾賽人生當中最屈辱的一段歷史,紐澤西號仍豪不避諱展示了出來。(許劍虹提供) 真正的神風「眼鏡蛇」 就如同所有在抗戰時立下戰功的國軍將領一樣,海爾賽在戰時的眾多表現充滿爭議,幾乎足以抵銷他輝煌的戰功。他固然把聯合艦隊打到戰力全失,面對神風特攻隊的挑戰也從不畏懼,被稱為「海上悍將」或者「公牛」都當之無愧,然而他真正的挑戰卻發生在1944年12月,當時第3艦隊遭遇到恐怖的「眼鏡蛇颱風」(Typhoon Cobra),也就是真正由大自然產生的「神風」。 「神風」曾經摧毀了蒙古鐵蹄征服日本的野心,此刻又給海爾賽帶來了遠比日軍更大的挑戰。由於當時美軍海上氣象觀測與預報能力仍不完善,海爾賽及其幕僚未能正確掌握颱風中心的位置與移動方向。面對持續惡化的風浪,他仍試圖讓長期作戰、燃油不足的艦艇完成海上加油,並依據錯誤的氣象情報多次調整集合地點與航向,結果使艦隊未能及時脫離颱風路徑。 紐澤西號戰艦排水量跟體積都夠大,足以應付颱風產生的巨浪,但仍難免產生搖晃,但「海上悍將」海爾賽強調自己一生都沒有暈船過,相信颱風沒有把他擊倒。但是對於第3艦隊裡的小型水面艦而言,「眼鏡蛇」帶來的就是天大的災難,共計三艘驅逐艦翻覆沉沒、28艘軍艦受損,146架飛機被摧毀或損壞至無法修復,還有790名官兵死亡。 即便是在雷伊泰灣海戰中大戰栗田與小澤艦隊,或者後來面對神風特攻隊的瘋狂衝撞,第3艦隊都沒有遭遇如此慘重的損失。美國海軍為此設立了調查法庭,專門調查海爾賽的責任,雖然最後以氣象情報不準確為由沒有把他送上軍法,且因戰時逝去需要沒有立即撤銷他第3艦隊司令的職務,卻也還是在尼米茲等海軍高層心中留下了極為惡劣的印象。 之後為了搜救落海水兵,維修受損的軍艦和飛機,第3艦隊暫時停止了一切空襲行動,撤回烏利西環礁修整。所幸此刻菲律賓的戰事大局已定,第7艦隊和陸軍第5航空軍的機群足以因應呂宋島日軍航空兵的挑戰,麥克阿瑟將軍還是實現了他重返菲律賓的誓言,「神風」重創了海爾賽的艦隊,卻沒能挽回日本戰敗的命運。 整艘戰艦上,只有這塊板子提到台灣(Formosa),描述的不是1944年10月的台灣近海航空戰,是1945年1月的「感恩行動」。(許劍虹提供) 第3艦隊再臨南中國海 「眼鏡蛇颱風」所帶來的重創,很快就為美國強大的工業能力所修復,海爾賽在1945年1月又再度率領第3艦隊重返戰場。這次他的任務是支援第7艦隊登陸呂宋島的仁牙因灣,而同樣的在此之前第3艦隊必須肅清之前空襲台灣時所沒有肅清的潛在障礙。由於呂宋島距離海峽兩岸範圍更近,所以第3艦隊此次打擊的範圍更大,不只是台灣,同時還包括香港在內的華南地區。 已故參議員馬侃三世(John S. McCain III)因長年友台而頗具知名度,但他卻不是馬侃家族最早支持中華民國的第一人。其祖父老馬侃(John S. McCain Sr),此刻正以第38特遣隊司令的身份扮演海爾賽的重要助手,針對台灣、香港、華南以及越南周邊海域的日軍航空以及海上目標實施打擊,即所謂「感恩行動」(Operation Gratitude)。 海爾賽作風大膽,計畫率領第3艦隊穿越巴士海峽搜索日本海軍殘餘主力尋求決戰,於是他轉而以打擊日本海上運輸線為目標,切斷呂宋島日軍的後勤。於是往來台灣、香港以及越南的船隻,還有廣州到廈門之間的各大華南口岸便成為海爾賽和老馬侃的優先打擊目標。既然絕大多數的空襲針對的都是中國領土,「感恩行動」也少不了國共雙方的參與。 戴笠與梅樂斯(Milton E. Miles)領導的中美合作所提供了寶貴的氣象情報給第3艦隊。在港九地區活動的中共東江縱隊,也依靠潛伏在駐港日軍裡的地下黨人取得日本往來香港、台灣以及越南的海上航線圖。第38特遣艦隊的飛行員如果在華南地區被擊落,也能及時得到國共游擊隊營救,算是一段長期為美國還有兩岸本身所忽略的歷史。 從1月2日到1月25日,第3艦隊在整起「感恩行動」中共計擊沉或擊傷油輪與貨輪30萬噸,摧毀日機約615架。他們在第14航空軍的配合下,重創了日本陸軍還有海軍航空兵在華南與越南的戰力。香港船塢、煉油設施、海軍基地及啟德機場還有廣州的油庫跟港口都被嚴重破壞。不僅日本連結東南亞的海上運輸線被切斷,還徹底擊垮了聯合艦隊的海上後勤體系,功不可沒。 海爾賽與史普魯恩斯指揮第3和第5艦隊時的位置,大概就是在這裡,到訪的旅客可以坐上去體會當艦隊司令的感覺。(許劍虹提供) 見證太陽帝國的末日 「感恩行動」結束後,海爾賽與老馬侃被命令暫時退居二線,第3艦隊司令改由史普魯恩斯接任,依據傳統改番號為第5艦隊,同時第38特遣艦隊也改番號為第58特遣艦隊。隨即美國海軍將進攻重點由菲律賓與台灣轉往硫磺島和沖繩島,紐澤西號戰艦也卸下了艦隊旗艦的職務,改由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USS Indianapolis, CA-35)接手。 在接下來的沖繩戰役中,紐澤西號曾經以16英吋巨砲對島上日軍實施岸轟火力壓制,又投入了獵殺大和號的行動。也是這場獵殺行動再度證明了戰艦已經是過時的產物,因為紐澤西號尚未見到大和號本尊,大和號就在4月7日被從大黃蜂號(USS Hornet, CV-12)、約克鎮號(USS Yorktown, CV-10)、無畏號及蘭利號(USS Langley, CVL-27)上起飛的復仇者魚雷機送入海中。 紐澤西號一路在戰場上撐到1945年4月16日,才回到美國西岸的西雅圖大修,即便到1945年5月27日海爾賽重新當上艦隊司令,第5艦隊又改回第3艦隊番號,都沒能及時回到戰場參加對日本本土的最後攻勢。要等到戰爭即將結束的8月8日才又重返戰場砲轟威克島,接著又在8月14日重新接掌起艦隊旗艦的職務。 此刻由於德國投降,集中到太平洋戰場的美國艦艇的數量已經龐大到足以讓史普魯恩斯的第5艦隊和海爾賽的第3艦隊同時存在,共同投入登陸九州的「奧林匹克行動」(Operation Olympic)。然而由於同屬愛荷華級的密蘇里號(USS Missouri, BB-63)已在紐澤西號大修期間成為海爾賽的旗艦,於是紐澤西號只能回歸第5艦隊重新擔任史普魯恩斯的座駕了。 不過因為日本天皇在紐澤西號擔任第5艦隊旗艦的一天內就宣告投降,「奧林匹克行動」隨即被取消,也為紐澤西號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畫下句點。紐澤西號沒能像其姐妹艦密蘇里號一樣,成為日本投降的受降艦,甚至沒有出席9月2日東京灣的投降儀式,但是卻在9月17日被指派為「日本水域美國海軍部隊司令」(Commander Naval Forces, Japanese Waters),也算是享盡了尊榮。 企業號是太平洋戰爭從頭打到尾的美國海軍航空母艦,卻沒能被保存下來,其殘骸反而能在紐澤西號的陳列處看到。(許劍虹提供) 戰艦時代的最後輝煌 第二次世界大戰確實為戰艦作為主力艦的時代畫下了句點,可戰艦並沒有在這之後退出歷史舞台,包括紐澤西號在內的四艘愛荷華級戰艦,都在接下來發生的韓戰、越戰以及波灣戰爭等不同歷史階段中恢復現役,返回前線投入戰鬥。本文只以紐澤西號擔任海爾賽坐駕時的故事為主,關於她在二戰勝利後以及其他愛荷華級戰艦的故事,會再另外撰文介紹。 有意思的是,四艘愛荷華級戰艦都在徹底除役後被保留了下來,作為博物館向世人陳列開放。首艘戰艦愛荷華號(USS Iowa, BB-61)位於洛杉磯,前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曾親自登艦參觀,本文主角紐澤西號在坎登,見證日本投降的密蘇里號在夏威夷,威斯康辛號(USS Wisconsin, BB-64)在維吉尼亞的諾福克,四艘戰艦筆者都親自造訪過。 考量到包括最傳奇的企業號在內,眾多決定太平洋戰局走向的航空母艦都沒有被保存下來,四艘愛荷華級戰艦卻都還留存於世並向來自全球的訪客靜靜訴說自己的故事,可見戰艦雖然已經過時,魅力卻還是難以阻擋。在戰爭末期與紐澤西號並肩作戰的航空母艦無畏號,則陳列於距離紐澤西號兩個小時車程外的紐約曼哈頓,不久後筆者也將為文解說。 海爾賽在戰爭末期以密蘇里號為座艦,又再度遭到「毒蛇颱風」(Typhoon Viper)襲擊,儘管這次損失沒有「眼鏡蛇颱風」那麼嚴重,但他與老馬侃因為沒有記取先前教訓的原因幾乎要被解除職務。儘管在尼米茲的親自干預下,兩人的烏紗帽都被保住,海爾賽也在戰爭結束之際晉升為五星上將,但是他在日本退役後也被打入冷宮,並於1947年在「本人要求」從海軍退役。 老馬侃則在日本投降後的第四天,也就是1945年9月6日因突發心臟病去世。他在去世前因身體不適而提出請假回家休養的申請,但海爾賽卻堅持他必須親眼見證日本投降之後才能離開,此舉可能成為了他錯失醫療時機的關鍵原因。而他時任潛艦艦長的兒子,即將在23年後晉級為美軍太平洋司令,孫子更將成為海軍的攻擊機飛行員,馬侃一家與中國深厚的淵源此刻才剛拉起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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